進懂退的態度，還有隱忍的一切，令他又心生好奇，又心疼。

在此之前他從未接觸過哪個女人是像她這樣的，他甚至自私地想，就這樣把她留在自己身邊，不管發生什麽，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。

所以，米妮的事情完全是意外，超出預料之外的事情，他沒有考慮到，也毫無辦法。

對文瀾說的話與其說是哄誘，不如說是他心中的希冀，他也希望自己對於這種事情能夠有對策，但是，他沒有。

他知道自己的行徑近乎像是一個人渣，他自私得令人發指。

但僅管如此，他還是願意付諸自己的實踐，試試看所有的可能性。

於是他對父親說：“我想取消婚事。”

司焰問為什麽。

他沒有猶豫，直說道：“我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
然而，就算過去很久他也沒有辦法忘掉司焰當時說的話——

“你過去鬧出的事情我就當睜只眼閉只眼了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麽？追一個女人追到要求婚的地步，現在又給我鬧這一出？我告訴你，這個婚你結也要結，不結也要結。你以為我和你母親有感情嗎？要不是因為她是長老的女兒，我會娶她？星火，你是做大事的人，兒女情長這種東西還是不要碰了，感情傷人。”

司星火沈默了很久，然後問他：“我的事情，是黑龍告訴你的？”

心中騰升出一種被背叛般的憤怒感，像是整個人被剝光了放在日光下，接受著熾熱的炙烤，難受極了。

“你以為你自己找的人就百分百可信嗎？”司焰看著他，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，全然不同往日嚴肅的神色：“你還是太年輕了，聽我的話，一步步地走，不會有錯。”

司星火擡眸看著他，很久都沒有說話。

半晌後他重新開了口，他語氣清冷，表情淡漠到看不出情緒，只是重覆了一遍司焰的話：“你說的對，感情傷人。”

他出生入死的，毫不避嫌的斷臂兄弟，竟然是父親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。他覺得自己仿佛是瞎了，什麽都看不清。

一瞎就是這麽多年。

後來他叫了黑龍，讓他走。

眉間有道淡淡傷疤的英武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什麽都沒有說，轉身離開了。

那時候他看著黑龍的背影，突然覺得自己在這世界上其實什麽都不剩了。

除了公寓裏的那個，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他的女人，他什麽都不剩了。

那天他回到公寓，文瀾已經做好了飯等著他，臉上掛著淡淡恬靜的笑意，似乎之前的爭執並沒有影響到她什麽。

他抱了她很久都沒有說話，只是覺得安心。她的身上還是有淡淡的牛奶馨香，縈繞在鼻尖，似乎一直不會消散一樣。

這樣的文瀾，他卻沒有辦法給她一個合理的滿意的答覆。只是這樣貪戀著眼下的生活，奢求著這樣的日子永遠都不會到頭。明知是白日做夢，但他還是忍不住沈溺其中。

第二天的時候，他帶文瀾出去逛街。

難得騰出時間來陪她，文瀾顯然很開心，拉著他跑來跑去。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，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
然後兩人在咖啡廳坐下的時候，文瀾看著他，似乎有話要說。

“說吧。”他語氣溫和，眼底氤氳著若隱若現的笑意。

和她在一起的時候，心情總是很輕松。

文瀾咬了咬吸管，小心地看著他的表情，似乎是在猜測他的心情。最後才又斟酌了一會，聲音細如蚊蚋：“我有了。”

司星火擡眸看著她，剎那間感覺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
“再說一遍？”他問，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
文瀾有些退縮了，但還是硬著頭皮重覆了一遍：“我有了。”

“確定嗎？”司星火看著她，視線帶了幾分探尋。

文瀾點點頭，又小心地瞅他一眼，實在看不出他的情緒後，才接著說道：“三個月。”

按時間推算應該是兩人在酒吧的那次。他們一直沒有采取什麽措施，懷孕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已，這個結果並不意外。

司星火凝神看了她好一會，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。

很久之後，他突然勾唇笑了笑，琥珀色的瞳仁裏倒映著她的模樣，清亮而專註。
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
“謝什麽？”文瀾一頭霧水，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。

“謝謝你，讓我找到了理由。”他說著些她聽不懂的話，後半句才扯到正題上：“我會負責的，但是你要等我。”

聽見他後面一句話，文瀾的眸子裏閃過稍縱即逝的失落。

又是等……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一個沒名沒分的人在等什麽執著什麽，只是傻乎乎地相信他的話，茫然無措地等著那永遠不會到來的明天。

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頭發，最後還是蜷了蜷手指，放了下來。

番外6

文瀾垂著眸子，沒有註意到他這樣細微的動作，只知道自己擡起眼睛來的時候，他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淡定模樣。

她其實很想問，自己到底需要等到什麽時候，他又會給自己什麽樣的解釋。明眼人都知道這樣無望的等待並沒有什麽意義，他這樣的身份，並不能給她什麽有效的保證，就算是懷孕了，他又能怎樣？和她結婚嗎？

他有自己的戲路要走，而且她註定不會幫到他什麽，明天總是遙遙無期。

盡管知道這樣的結果，但他無微不至的關心還是讓文瀾覺得很暖心。

孕前期她吐得很厲害，上上下下全是司星火一個人照料著，從沒有一句抱怨的話，相反對她還顯得越發有耐心。以至於很多時候，她甚至覺得他真的是在乎自己，他們之間是可能有明天的。

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危險正在悄悄逼近。

還沒有到米司兩家正式見面的時候，米妮的父親已經親自找上了門。

他是C市首屈一指的商界大亨，財力和權利都令人望而生畏，因為黑白兩道都有交情的緣故，他的生意做得順風順水。

他找的是司焰，還屏退了所有的手下。

“不知道米先生來了，有失遠迎，還請見諒。”司焰掛上淡淡的笑意迎上去，卻看見對方黑著一張臉，頓時停下了腳步。

“司焰，我們兩家也算好幾年的交情了，雖然說來往不算很親密，但是過段時間就要成親家了，你這樣對我，恐怕有點不夠意思吧？”米父的聲音有些冷，斜睨著司焰，鼻孔中發出輕哼。

“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。”司焰依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對方，心中騰升出幾分端倪。

“那我就把話放明白了，我女兒米妮將來是要嫁到你家去的，我不能讓她受一丁點委屈。但是前陣子我才聽說，你家公子似乎另有自己的住宅，還和一個女人同居了？我是局外人，不明白這件事情的真假，所以不敢妄加揣測，但是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，你覺得我們兩家的親事還能成嗎？”米父一臉嚴肅，語氣間盡是微薄的怒意。

原來是這件事情。

司焰松了一口氣，淡笑著看著對方，溫聲答道：“這個你盡管放心，我對星火的管束一向嚴格，絕不會允許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。如果這件事是真的，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，給你一個公道的答案。”

米父的表情微微放松下來，他沈著臉看著司焰，思慮片刻後才說道：“我看在這幾年的情誼上才提醒你一句，你兒子的私事我管不著，但是作為米妮的未來丈夫，他必須潔身自好。我不管他以前有什麽過去，在婚禮之前我不希望再聽到有關那個女人的傳聞，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受委屈，你明白嗎？”

司焰了然地點點頭，沈吟片刻才道：“這點我知道，兩個孩子的婚事關系重大，我不會草率的。這樣吧，我保證婚禮之前會解決掉這件事情，婚事還是照常進行，絕對不會有任何節外生枝的情況出現。”

米父凝視他好一會，才點了點頭說道：“認識這麽多年，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，希望不要讓我失望才好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，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一般，沈沈地點點頭，默然而笑。

兩家人見面的時候，文瀾的孕期已經有四個月。那是一個陰雨天，她獨自待在公寓裏，看著窗外不斷落下的雨水出神。

玻璃上有霧氣凝集成的水珠，視線被遮擋住，慢慢變得模糊起來。

司星火出去了，說是有事，並沒有告訴她是做什麽。

但她其實早知道了，前一晚他接電話的時候，她隱隱聽見他的回答，就猜出了他今天的行程。

見未婚妻麽，果然是很重要的事情啊。

該死的雨天。

她聽見滴滴答答潮濕的聲音敲響在耳膜上，惹得人一陣煩躁。

司星火對她很好，真的很好。好到她很多時候都會將現在的生活和理想混淆的地步。他甚至還陪她回家見了父母，爸媽都很喜歡他，很讚成他們在一起。她根本分不清楚他對自己的好是因為愧疚，還是真的愛。

如果是愧疚，大可不必做到這種程度，但如果是愛，又為什麽不能夠給她一個名分？

雖然眼下的生活衣食無憂，但她終日生活在惶惶中，擔心著有一天醒過來，他就不是自己的了。他有自己的生活，而且終有一日會回歸正軌。

從頭至尾她都只是一個沒名沒分的小角色，根本不會有人把她放在眼裏。

她伸手擦幹凈窗上的水珠，看見外面的世界已經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。雨水像是幕布一樣鋪天蓋地地漫下來，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，天色昏沈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。

她看了很久，回過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是一片冰涼。

順手拽過一張紙巾擦幹凈，文瀾迷迷糊糊地想著，孕婦好像不能哭。

如果司星火看到了，應該會兇她，逼她高興起來吧。

她突然又破涕為笑起來。

他常說，要保持愉快的心情，生出來的寶寶才會聰明可愛。她幻想過很多次和他真正在一起的場面，但是最終都只是幻想而已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裏，這麽久的無望的隱忍的堅持，要不是司星火依舊一如既往地對她好，她恐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失去信心了。

可僅憑他的好，她就能一直走下去嗎？如果沒有未來，她又在堅持什麽？

她看著窗外，再次出了神。

與此同時，豪華餐廳的靠窗位置上，司星火也正對著窗外出神。

這麽大的雨，會不會影響她的心情？他知道文瀾最近的情緒都不太穩定，多數是因為自己模糊不清的態度。他知道她很委屈，他只恨自己太無力，沒有辦法強大到能夠保護她。

隱隱約約聽見身邊有人叫自己，司星火回過頭來，看著對面那張面容精致的臉孔，一瞬間覺得索然無味起來。

番外7

“做什麽？”他皺眉，興致寡淡地問對方。

米妮其實是個性格還不錯的女孩子，會化妝和打扮，說話聲音軟軟的，某些方面和文瀾還真是像。但是又沒有文瀾那麽軟，相比之下，米妮的話太多了，顯得有些聒噪。

比如現在，她已經喋喋不休地講了半個小時了，並且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。

接收到司星火的冷眼，米妮並不覺得尷尬，反而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看著他，重覆了一遍自己剛剛的問題：“聽說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司星火的表情驟然冷下來。

淩厲的眼神瞬間如同鋒刃一樣射過去，他的聲音聽起來冷到了極致，帶著不容忽視的危險氣息：“關你什麽事？”

他對眼前的女人沒有一點興趣，更不喜歡她過問他的私事，或許他們真的會結婚，然後成為夫妻，但也只是暫時的，他不想跟她扯上任何關系。

“只是問問而已，幹嘛這麽警惕。”司星火的眼神絲毫沒有嚇到米妮，她依舊笑瞇瞇地看著他，轉了轉眼珠才接著問道：“是你喜歡的人嗎？”

“你真的很煩。”司星火的臉色又冷了幾分，冷睨著她不耐煩地評價道。

不知道為什麽，被他奚落了一頓，米妮卻顯得更加高興了：“本來還擔心你會對我有點意思，現在看來顯然是我多想了。”

司星火噤了聲，看白癡一般看著眼前的女人。

這個米家的小姐，該不會是腦袋壞掉了吧？

“既然你和我互相都不喜歡，不如互相幫幫忙吧。”米妮這樣說著，手忙腳亂地翻出隨身攜帶的包包，然後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男人的照片遞到他跟前：“這是我男朋友。”

司星火垂眸看了照片一眼，然後擡眼看著她，聲音冷硬地問：“然後呢？”語氣顯然好了不少。

在得知對方竟然有男友之後，他突然前所未有地輕松起來。

“我們很相愛。”米妮擺正了臉色，嚴肅地說道，“但是我爸爸不太滿意他的家境，不允許我和他來往，還擅自幫我決定了和你的這樁婚事……所以我想，能不能和你假結婚？我保證婚後我們互不相幹，只是做個形式而已，住處我都已經自己找好了。你長得這麽好看，一定要幫我這個忙。”

司星火瞅了她很久，才移開視線。

“我憑什麽幫你？”他問，語氣卻已經沒了之前的僵硬生冷。

不得不說米妮的這番話讓他輕松了很多，甚至是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。他幾乎是立時就想點頭讚同，但是為了維持自己不近人情的形象，他並不想這麽快就答應她。如果是形式婚姻的話，很多麻煩就都省去了，甚至文瀾也可以少受些苦。

“你不是也有喜歡的人嗎？”米妮絲毫不覺得他有什麽問題，只是語氣輕快地說道：“和我結婚你應該也挺不願意的，看你的態度就知道。看在我誇你長得好看的份上，你就答應我吧。”

司星火撫了撫額，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，但唇角卻突然勾起一抹笑意。

“最多三個月。”他說，視線直直地向她望過去，“三個月後解決掉該解決的事情，我會和你離婚，不帶任何牽扯。”

米妮臉上的笑意就越發擴大起來，她攥緊拳頭激動地低聲叫了一句“yes”，然後感激地看著他，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：“一言為定！”

回到公寓的時候時間還不算太晚，屋裏沒有開燈，他叫了好幾聲文瀾的名字，最後才看見蜷在沙發上發呆的瘦弱身影。

他開了燈走過去，看見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紅色的請柬，於是整個人都頓在原地。

文瀾擡起頭看著他，素白潔凈的臉龐上血色凈失，淚痕交錯地布滿她的臉頰。她的雙眼有些失焦地落在他臉上，好一會才說啞著嗓子問他：“你要結婚了，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我？”

司星火的胸口一滯，像是猛地被什麽敲擊了一下，傳來尖銳清晰的痛感。

他幾步走上前將那張請柬拿走，順手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，然後皺眉將她擁進懷裏，呼吸沈重得幾乎不能自已。文瀾呆呆地坐著任由他抱著自己沒有動作，一雙眼睛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神采。好一會後，她聽見他悶悶的聲音透過胸腔傳過來，帶著令人心碎的力量：“對不起。”

那是他順手放在茶幾下的一張請柬，沒有寫名字和日期，只是一張紅色的樣式紙張而已，但是卻被今天彎腰撿抱枕的她看見了。什麽都不用說，她已經明白一切了。

文瀾深深地將頭埋進他的胸口，聲音聽起來無力且蒼白：“我是不是……不用再等了？”

不用再等了，就這樣結束吧……可是她要怎麽放手？

司星火用了幾分力氣，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裏，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小腹。

“對不起……但是，我需要你。”他這樣說著，聲音帶了幾分僵硬，“請再忍耐一段時間。”

“多久？”她輕輕掙開他的桎梏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：“一個月？一年？還是一輩子？你不覺得你太殘忍太自私了嗎？這種事情你早說啊，如果我自始至終都是第三人，還不如一開始就拒絕我。你需要我什麽？你會有妻子，她也會給你生孩子，而我什麽都算不上。”

她的眼眸波光瀲灩，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。

司星火看著她，心疼的感覺慢慢擴散開，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

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像是在爭辯，他不想騙她，也不想給她無望的承諾。

“說什麽都好，是我殘忍自私，一味要求你忍耐和付出，卻始終不能夠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。”他深吸一口氣，凝望著她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：“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要求，留在我身邊，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。”

文瀾呆呆地看著他，好一會才楞楞地問出聲：“我們會有未來嗎？”

“會的。”他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番外8

會的。

只是這個回答而已，就足以讓她放棄一切雜念，乖乖待在他身邊，什麽都不聽不想，只是安靜地做著毫不越界的事情，等待著遙遙無期的明天的到來。

直到他們結婚。

那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了，孕期七個月，文瀾的小腹已經明顯凸起來。司星火囑咐她乖乖待在家，他可能會很晚才會回來。

他說他和米妮之間不會有什麽，讓她盡管放心。

她放心，可心是這麽容易就能放下的嗎？

她知道他要結婚了，也知道新婚妻子叫米妮，可要她相信他們之間不會有什麽，可能嗎？合法婚姻的兩個人，發生什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？

可是事情走到這個地步，她根本無路可退，寶寶還有兩個多月就要出生了，她根本離不開他。

只身一人待在公寓裏，文瀾皺眉看著窗外的景色。

她告訴自己要相信司星火，他說會有未來，就一定會有。

可他今天結婚了。

想到這裏文瀾就覺得一陣頭痛。口口聲聲說著忍耐這種事情，然後轉眼就和別的女人結了婚，她要花多大的努力才能夠說服自己，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可偏偏這段時間以來他還是一直陪在她身邊，事無巨細地照顧她，似乎根本不用去陪他即將結婚的未來妻子。

也不知道他的婚禮是什麽樣的……

這麽想著的時候，她突然聽見門口有細微的動靜，聽起來很奇怪，像是有人在用堅硬的金屬撬門。

她心中咯噔一下，瞬間回想起司星火的話：“這是我的私人住址，一般不會有人來，如果有人敲門，不要理會就是了。”

可現在不是敲門的問題，有人想要強行進來。

文瀾的腦中亂成一團，她左右看了看，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。而就這一會的功夫，大門已經被人用外力破開了，身著黑衣的人蜂擁而入，為首的人長相有些兇，眉間一道淡淡的疤痕，淩厲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，只冷聲說了一句“帶走”，立刻就有人上前來強行架住她的胳膊，直接將她提起來拖向門口。

她沒有掙紮，因為懷有身孕，她根本沒有力量能和這群人抗衡。

只是希望她的順從能夠換來一個比較溫柔的下場。

雖然，這種可能性少之又少。既然被用這種方式帶走，想必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了。

她這樣想，但是駕著她的人明顯絲毫都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，走路的時候好幾次都碰到了她明顯隆起的腹部。

文瀾皺了皺眉，感覺到腹部一陣隱隱約約的絞痛細密地蔓延開來，連帶著四肢瞬間都一起變得無力。很快就有冷汗爬上她的額頭，文瀾咬了咬牙，硬撐著和身邊的人打著商量：“請問能不能慢點走？”

並沒有人理會她。

她被粗魯地塞進車裏，額頭還磕到了車頂。麻痛和絞痛交織在一起，分外難忍。

她感覺一陣溫潤從身體湧出，臉色已經蒼白得不像樣。

但眼下總算是認清了自己的現狀，看來是有人不想讓她活下去。她便也認命了，畢竟根本沒有力氣呼救。

車輛駛向人煙稀少的郊外，文瀾的意識逐漸流失，渾身的力氣都慢慢流逝掉，眼前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流轉，根本分不清現實和虛幻。

好痛……

意識掙紮著呼喊出聲，她張了張蒼白的唇，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。

開車的人卻猛地踩了剎車，回頭對著後座的人面色慌張地說道：“前面有警察，怎麽辦？”

有人探頭看了一眼，立即嗤之以鼻：“交警而已，你就說送孕婦去醫院，慫什麽。”說罷看了一眼身邊大汗淋漓面色蒼白的文瀾，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。

開車的人點了點頭，繼續發動車輛向著交警的方向駛過去。

攔路檢查的交警慢慢靠近了，其中有一人身著的衣服尤其不一樣，身姿峻拔地站在幾個交警中間，正在和其中一人說話，他的氣質很出眾，顯得有些鶴立雞群，袖口印有“特警”字樣的字體，看起來很顯眼。

副駕的黑龍突然沈了眼眸，沈聲喝道：“掉頭！”

特警隊長穆孜煬怎麽會和交警站在一起？

但是已經晚了，駕駛座上的人正打著方向盤準備調轉方向的時候，已經有交警察覺到不對勁，上前來檢查。而穆孜煬只是側眸看了一眼，直覺般立刻皺起眉向著他們走過來，並打了停車的手勢，車輛只好慢慢停下來。

黑龍緊了緊目光，瞇著眼睛看著慢慢靠近的穆孜煬。

交警走到車邊敲了敲窗戶，駕駛座上的人降下車窗，面色略帶焦急地看著對方，擺出一副著急的口氣說道：“交警同志，我車上有個孕婦呢，正要去醫院，時間來不及檢查了，能不能通融一把？”

交警聞言朝著後座看了一眼，果真看見一個面色蒼白大著肚子，近乎不省人事的女人，於是點點頭，正準備揮手示意通行的時候，肩膀卻被人拍了一把。

回過頭正看見穆孜煬站在自己身後，一臉凝重地看著車裏的人。

交警自覺地讓了路，穆孜煬走到車邊看了一眼司機，又轉眼看了看副駕駛的黑龍，視線在他眉間的那道疤上停駐片刻，黝黑的眸子裏似乎流轉過無聲的暗流。

下一秒他轉眼看了一眼後座已經意識模糊的文瀾——

然後面色不驚地收回視線，說道：“我們這邊正好有救助車禍傷員的救護車，孕婦就交給我們吧，這樣會方便一些。”

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看著副駕駛的黑龍，漆黑的視線定定地落在他堅毅的臉上，似乎帶著無聲的警告意味。

他認出來了。

“這……”司機顯得有些猶豫，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，黑龍卻突然出聲說道：“把人給他。”聲線帶著不容拒絕的狠厲。

於是文瀾就這樣在幾個人的攙扶下下了車，穆孜煬接過她的時候，模模糊糊間她擡眸看了一眼穆孜煬的臉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一聲：“學長？”

然後就徹底昏死過去，駭人的血色染紅了他的特警服。

番外9

而就在文瀾下車的後一秒，轎車突然提速轉彎，迅速駛離現場。

站在原地的交警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尾燈，一時間有些楞住了，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
穆孜煬扶好懷裏的人，垂眸看了一眼她毫無血色的臉龐，又擡頭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轎車，眸子裏有令人駭然的寒意。

下一秒他彎腰抱起文瀾，轉過身離開。

婚禮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，去新房借故打發走眾人之後司星火才閑下來，米妮早眼尖地溜掉了，留他一個人應付所有的人，實在有些頭疼。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結束，天色早已經不知道暗了多久了，馬路上好幾分鐘才有一輛車經過，眼看時間就已經很晚了。

他扯了扯領帶，踏上公寓走廊的地板。

婚禮完全只是走一個形式而已，沒有任何象征性的東西，就連最後的親吻環節，也被他借故“兩人不太熟悉”而拒絕了。

一切都按照預期在進行著。

走到公寓門口的時候，司星火整個身體裏的血液都凝住了，下一秒，他感覺所有的氣血都往頭頂一氣沖過去，大腦瞬間一片空白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公寓的門大開著，門口有明顯的被撬動過的痕跡，站在門口望過去，客廳裏亂糟糟的，像是有人強行闖進來過。

莫大的心慌瞬間懾住了他的理智。

他擡腿進屋，找了一圈也沒有看見文瀾的身影。

漆黑的夜，客廳的燈光有些昏黃，他站在客廳裏，臉上是恍然失神的表情，冰涼的風掠過他的指縫，剎那間他竟然覺得有些站不穩。

反應過來她可能經歷了什麽過後，司星火驀地變了臉色，擡腿就跑出公寓，身形快得像是一陣疾風，很快便融入墨色的夜中。

他在總部找到了黑龍，不顧眾人驚詫的目光，直接就一拳招呼在他臉上。

黑龍沒有反抗，只是任由那順帶著風聲的一拳重重地打在自己臉上，後勁令他整個人跌坐在地上，嘴裏有腥甜的味道瞬間爆開。

還沒有來得及擡眸就看見司星火附身猛地攥緊了他的衣領，聲音聽起來是萬分的咬牙切齒：“我知道是你，你把她怎麽樣了？”

黑龍沒有說話，只是皺著眉看著眼前的人，舔了舔嘴裏受傷的地方，細密的痛感就愈發延伸開。

司星火像是一只被惹怒的獅子，渾身張揚地散發著駭人的怒意，眸中猩紅的的失控顯而易見。他絲毫不顧及身旁人的眼光，只是死死盯著黑龍的表情。

很久之後，他看見黑龍動了動沾血的唇，然後略帶嘶啞的聲音就慢慢在他耳邊響起來：“被穆孜煬帶走了。”

得知這樣的答案，司星火突然整個人就冷靜下來。

但下一秒， 眼前人接上來的一句話又讓他瞬間失去理智。

“但她流了很多血，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。”黑龍看著他，眼睛裏裝著的是完全和過去不同的情緒，不是對於少主的尊重與敬仰，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
司星火慢慢站起身，斜睨著黑龍，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冰冷而滲人：“她若有事，我要你償命。”

他轉身欲離開，驀地又聽見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大概是黑龍站了起來。一句話傳進耳朵，令司星火驀地停下腳步。

“為一個女人而已，值得嗎？”

司星火只是頓了一下，下一秒就擡腿離開。

只是一個女人的話，確實沒有必要做到這樣一步。

但是文瀾不只是一個女人。她是這世界上唯一會無條件相信他順從他的人，就算是他對她許下了那麽多無望的承諾，就算她傷心到沒有辦法說服自己，但只要他一句話，她仍舊會選擇相信他。

無論他的話聽起來多麽經不起推敲，無論明天是不是真的無望。

在她身上他看到的不只是那種被人毫無保留地信任的滿足感，還有一種歸屬。

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能夠自然地卸下所有的包袱放松下來，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，只要去想，今天該怎麽過才能夠開心。

原本他還在猶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往前邁出那一步，直到她說，她懷孕了。那一瞬間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突然就穩住了一直搖擺不定的心。

他想給她一個家，就算這種事情實踐起來可能會比想象中還要困難，就算期間會夾雜諸多誤解和忍耐，他也想要順著自己的心意，去過想要過的生活，當然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，更是為了她，和那未出生的寶寶。

是她給了他希望和目標，讓他下定決心去做自己一直想要去做但是卻沒有付諸實踐的事情。她是動力，也是希望。

所以於他來說，不僅僅只是一個用來消遣和歡愛的女人而已。

遇到她之前，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。

如果說對於容馨是莫大的興致和求而不得的執念，那麽對於文瀾，就是想要與其共度一生的堅定信念。

他找遍了市內大大小小的醫院，三天之後才在中心醫院找到正在病房裏休息的文瀾。

她的面色蒼白得不像樣，唇色也看不出一絲生氣。整個人安靜地躺在病床上，只有輕微起伏的胸口彰顯著些許生命的跡象。她的身邊放著一只安靜的繈褓，從這個方向看過去能夠看見寶寶小小的紅彤彤的臉蛋，很小很小的一個生命，正安靜地睡著，看起來還沒有他的手掌大。

他站在窗戶外看了很久很久。

七個月……他的孩子是個早產兒。

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，沒有他在身邊，她又是怎樣的絕望和無助。

無盡的落寞和痛楚瞬間襲上心頭，那種對於現狀毫無頭緒的心情又冒了上來，他伸手扶住額頭，視線久久地落在病房裏的人身上。

胸口的位置一陣絞痛，很難受。

但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油然而生。

至少她還活著……她尚存在這個人世。在餘生漫長的時光裏面，他還能再次見到她。

番外10

許久之後，他聽見逐漸清晰的腳步聲慢慢響起來。於是逐漸拉回神思，最後看了病房裏的兩人一眼，然後轉身離開。自始至終，他都沒有進去。

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帶她走。他的目標還沒有達成，現在的他，根本沒有辦法給她任何承諾，她待在他身邊只會更加危險。不相見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。

盡管胸口的痛感越來越強，他依舊克制著沒有回頭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。

而在不遠處的走廊盡頭，剛剛出現的文母看著轉角稍縱即逝的身影，不由得怔在原地。直到身邊的人問了她一聲，她才慢慢回過神來，訥訥地答了一句：“沒什麽，看錯了……走吧，去看看女兒。”

是她想多了吧，既然出事的時候他沒有出現，又怎麽會在這種時候來看文瀾？

就算之前對他再怎麽滿意，經過這樣一鬧，文母對他之前的好印象也蕩然無存了。這男人既然沒有本事保護好文瀾，又何來的資格能夠和女兒在一起？

文瀾早產的時候，他連個人影都看不到，現在又怎麽可能來看她？

文母推門而入，看著床上依舊蒼白著臉的文瀾，忍不住心痛地搖了搖頭。

都是他們做父母的識人不清，如果不是當初沒有看清楚司星火到底是怎樣的人，又怎麽會任由女兒和他交往這麽久？熬到現在，他竟然連一個解釋都沒有。

原本只是以為兩人打算生完孩子再結婚，但現在看來，這個男人似乎根本沒有半分要負責的意思。

難道是看到文瀾出事了就怕了？

文母不願意這麽想，但是一切事實都在指向這個可能性，或許，司星火真的就是一個沒有擔當和責任感的人渣。

不忍心再多看床上的女兒一眼，文母移開視線，看著丈夫說了一句：“你在這裏照看著吧，我先下去繳費了。”

文父只是默不作聲地點點頭，垂眸看著床邊的寶寶不說話，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。

來到繳費處，文母剛報上病房號，卻被對方面帶微笑地告知：“剛剛已經有一位先生把這位病人所有的費用全部交齊了。”

不知怎麽的，文母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走廊盡頭那個一閃即逝的背影。於是她問道：“他叫什麽名字？”

收銀的護士垂頭找了一下，然後把收據遞給她。

文母看見，“繳費人”後面，“司星火”的名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地寫在上面，無比認真和用力，仿佛使盡了所有的力氣。

她的視線落在那個落款上好一會，才蒼白地笑了笑，將收據還給對方：“謝謝。”

她不明白司星火是什麽意思。

既然不準備負責，又為什麽偷偷來看過文瀾，還結了所有的帳？是愧疚嗎？

雖然看起來也不算泯滅人性，但是這件事情對於文瀾，甚至對於他們一家人的傷害都是深重的，要想僅憑這樣就原諒他，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他要真是個男人，就應該有擔當地站出來，而不是在事後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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